——论虞世南法书
阮一正撰文
【内容提要】虞世南法书的传承及唐初时期得到升华
【关键词】初唐、虞世南、法书
古越江南，山水旖旎，海天一色，风物有情，历代才俊辈出。南北朝（558）陈至隋到初唐（638），这短短八十一年是中国历史大动荡时代，也是各地霸主割据，社会百废待兴时代，又是社会政治思想、文化艺术十分活跃的时代，更是书法承前启后的特殊时代。从陈武帝霸先至唐太宗李世民，都是大力倡导传统文化的圣明君主。这一时期孕育了无数有成就的书法家，他们都以鲜明的时代个性和独特的人格魅力见长。虞世南便是隋、初唐书法家的最杰出代表。
南北朝—陈武帝（陈霸先）永定二年即公元558年，虞世南出身于慈溪市解家村（古越州余姚）一个宦官之家，出生建康（今南京）。虞祖父俭致仕梁始兴王谘议；父荔为陈太子中庶子；生母孔氏；叔父寄任陈朝中书侍郎；兄世基，《新唐书》评曰：“世基辞章清劲过世南，而瞻博不及也。”虞世南幼承家学，公元（561）四岁时过早丧父，服除三年。时及陈文帝情义，每念故臣，心系遗孤，委用臣兄，照顾备至。叔寄无嗣，虞世南过继于后，故字伯施，公元（564）世南与胞兄世基寄学吴郡博学大家顾野王十余年，《旧唐书》载：期间深得“同郡沙门智永善王羲之书，世南师焉，妙得其体，，由是声名籍甚”。公元（576）十八岁虞世南回建康再次受业于顾野王门下四年。公元（582）叔寄由于年老体衰与世长辞，虞世南按礼俗之规，回到会稽（慈溪解家村清泉）乡里，服阕三年。
公元（581）北周相国隋王杨坚即皇帝位，国号隋，改元开皇。公元（584）年，这时的虞世南“已是声名籍甚”，在会稽故里服阕已满，经召回国都建康，步入他的仕途生涯。虞世南初入建安王府任法曹参军，又被迁为西阳王友。成年后的虞世南对他人生产生深远影响的另一个父辈人物—徐陵。据《旧唐书》记载：“善属文，常祖述徐陵，陵亦言世南得己之意”。
在基本梳理虞世南的成长脉络后，我就更加服膺虞世南的好学精神和渊博学识。《旧唐书》卷72“少与兄世基受学于吴郡顾野王，经十余年，精思不倦，或累旬不盥栉”。在书法上得沙门智永亲授，深得王五书堂奥夜卧画腹作书。因此，虞世南自幼有良好的学习环境和可贵的好学精神，除家学渊源，自身努力外，亦受吴郡顾野王，沙门智永，一代文宗徐陵等的深远影响。《旧唐书》卷72世南“性沉静寡欲，笃志勤学”，在骨子里（遗传学）秉承了其父虞荔儒道合一的风仪，而儒道合修又是时势与虞氏的门风。虽然虞父过早去世及叔寄衰老撒手人寰，但是都没有改变虞世南的性格，而且比父辈有更高的自我要求，学有所成，成绩斐然，故深得三代圣君的喜爱。一部《北堂书钞》及《孔子庙堂碑》等30件传世作品可见一斑。这里着笔讲解虞世南法书的学习传承，并在传承中得到升华。
学书沙门智永十余年
虞世南初学沙门智永（王羲之七世孙）书法，《宣和书谱》（潘告运主编由湖南美术出版社2004年版），记录了此事。师学书法“智永善书，得王羲之法，世南往师焉。于是专心不懈，妙得其体”。纵观虞世南的法书，以及魏晋南北朝书体的定格，虞世南在“二王”书风的风行中，深悟个中的精髓。在传世兰亭集序临本中（不包括冯承素摹本），虞世南临本是最惟妙惟肖的精妙神本。故而，虞世南这位特殊的个性人物，不得不考虑自我书风的确立，及为后世留下点什么。正因为有这种思想，才会产生虞世南法书艺术的人格魅力。首先，书法基础的扎实，虞世南走的是一条正统的学书之道。附带说一句：这不是历代某些书家说的“守旧派”。在不懈中渗入道家用功之气，又有很好的字外功夫，从而形成了圆润丰腴，外柔内刚，姿态潇洒，内力沉厚的虞体法书，连唐初欧阳询、诸遂良等都得笔于虞世南。笔者以为，虞世南法书确似一位深山老道习功静气的太极书体。古往今来，历代学虞世南书好者寥寥无几，究其原因不外乎：“学书不对门径，技法不择要领，字外功夫浅薄，学书功夫不够”。同时，虞世南的法书与其沉静寡欲的性格和笃志勤学的处世态度是分不开的，也与虞氏门风“儒道合一”的精神是一致的，是具有中庸核心的内敛书体，又深受孔子儒学传统文化教育定格，体现一种内儒的书风。虞世南也是一位深蕴神道的高士，虞世南法书又是具有佛教文化的内气的书体。虞世南揉合了政、儒、道、释内在的精华，在大道中自然流露小道，在传承中自然得到升华，而最终成为自立书风的虞体法书，唐初一代其他三大家投石问津，望尘莫及也。（唐）张怀瓘《书断》云：“伯施隶、行书入妙。……，虞则内含则柔，欧则外露筋骨，君子藏器，以虞为优”。故而虞世南的法书虽被历代书家所传诵，却难以传承。现将其内在关系剖析于众就显得尤为必要。而学过虞世南法书的人，都会体味到一个“难字”。因此，我们这代学人，乃至更多的后来者，去传承这一东方璀璨的书法明珠，义不容辞。
入隋三十年，是虞世南法书趋于成熟的时期
入隋时的时代背景，公元（581），隋炀帝统一中国，而虞世南在近三十年没有离开过杨广，从一名建安王府法曹参军到累授秘书郎，虞世南负责掌管四库图书经籍，并兼任文学侍臣，与文学名士虞绰、庾自直、蔡允恭等人常居禁内，供奉待诏。并奉敕参编了《长洲玉镜》等类书十余部。同时，一部由虞世南独编的大部头类书《北堂书钞》诞生。“北堂”是隋代秘书省的后堂。此书是充分体现虞世南渊博学识的皇皇巨著。从书法角度审视虞世南书法在传承中得到成熟。换言之，抄一部巨著，已足显书写时间的漫长，并在漫长的过程中水平得到进一步的提高。虞世南博览群书，在《北堂书钞》中对笔、墨、纸、砚都作了深入浅出的诠释，一篇《笔随论》已足够体现虞世南的学书及对书论的艺术水平和用功态度。“文字经艺之本”开门见山，文字是书法学识之根本；又辨应：对“心、手、力、管、毫、字”作了细致的阐述，曰：“心为君，妙用无穷故为君也；手为辅，承命竭股肱之用，故为臣也；力为任使，纤毫不挠，尺寸有余故也；管为将帅，处运动之事，执生死之权，虚心纳物，守节藏锋故也；毫为士卒，随管任使，不拘滞故也；字为城池，大不虚小不孤故也。又指意曰：“用笔须手腕轻虚，……夫未解书意者，一点一画皆求象，岂成书耶。”“笔长大过六寸，捉管不过三过，真一、行二、草三，指实掌虚”。又对行、草、妙作了更形象的描写，余属孤陋寡问之辈，到目前为止，只见有分析虞世南法书帖本的论文和人云亦云之说，而没有看到过分析研究虞世南书法理论的文章，虞世南是对王羲之书法下过用功的书法理论大家。《北堂书钞》、《笔随论》、《玉旨述》是书外功和用笔理论之“骨髓”也，就是最好的鉴证。六朝书法经过近三百年的再演进，渐趋完美，在书法理论上也日臻成熟。到了隋朝，书法及书法理论体现在虞世南身上是魏晋遗风的一个里程碑。之所以虞体法书难学，奥妙就在其中。虞世南在书学研究领域或在书法实践中被世人所遗忘，可能就是因为历代书家还没有达到他的书学境界。
也正因为虞世南措辞犀利，屡逆龙心，又由于虞世南学识渊博，虽近君而不得重用，也就不难理解。但对虞世南“性沉静寡欲，笃志勤学”的人格来说，掌管图书经籍之职已满足虞世南的需求。也是最好做学问，研究书法的学习环境，才使隋一代的虞世南法书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为弘扬祖国传统文化，促进全社会文明建设及盛世之际，重拾虞世南法书更有必要对虞世南法书的传承、发扬、升华作进一步的剖析，以繁荣祖国传统书法使之成为世界文化遗产的一枝奇葩。同时，也是对社会浮躁现象（包括书法领域）作一次清净的洗礼。
虞世南书法在初唐二十年的辉煌
虞世南传世之作仅30件，不免讳作。虞世南曾自谓：“余 尝梦吞笔，又梦张芝指授笔法，方悟作书之道。”这是虞世南谦虚之谓。初唐太宗大兴文教，又酷爱书法，虞世南被召弘文官学士之职，虞世南便成了君臣亦臣亦师交谊，以特有的儒道理论直言不讳，将为文之道、学书之法，传播给26岁的君王李世民。他不仅影响了一代帝王的文艺观，更影响了一千多年中国书法的发展史。一篇《列女传》得满朝文武百官的赞叹，而世南胜手写来，这全凭他的博学强识之功。公元（633）年迁虞世南为秘书监，历高祖葬奉诏制《高祖神光皇帝哀册文》，长孙皇后毙制《文德皇后哀册文》、汝南公主卒制《汝南公主墓志铭》。通过这些皇皇巨制，确立了虞世南在初唐固不可移的“大书笔”地位。宋《宣和书谱》云：“太宗乃以书师世南，然尝患戈脚不工，偶作戬字，随空落其戈，令世南足下，以示魏征。征曰：‘令窥圣作，？戬字戈法逼直’。”公元（633）十月《孔子庙堂碑》墨本进呈太宗，诏赐世南王羲之黄银印。由于唐太宗大力推崇南方文化政策，故开始了大规模的收集王羲之书法活动，并一举将王羲之推之“书圣”的宝座。虞世南便更有机会观摹更多的王羲之书法真迹。在虞世南心目中，王羲之是一个千古不可逾越的书法圣人。笔者以为虞世南法书从某种角度上讲，已经达到甚至超过了王羲之的书法。而虞世南自视为王羲之的传承者，在他的书论中，可多处看到征引王羲之书论之论。虞世南卒，太宗大为怅然，感叹“无人可以论书”，初唐其他三大家不可同日而论也。虞世南也像兰亭集序一样，被深爱他的唐太宗陪葬于昭陵。虞世南留给后代的不仅仅是法书，他的五绝（“一曰德行，二曰忠直，三曰博学，四曰文词，五曰书翰”）更是传为千古绝唱。
综述虞世南法书，学书当为字外功，正如：“五曰书翰”，学书必走传统正道。一个时代书风的形成，往往与这个时代的文化知识的传播，继承传统的深厚有直接的关系。一个人喜好追风出名，会被史潮所淘汰。只有埋头实践的人，抱定传统不放的人，才能淀积下来，被历史所铭记，为后人所传诵。虞世南就是这样一位传统的继承者、执着者和发扬光大者。
这是我解读虞世南法书的体会。为传承弘扬传统文化，兴起新一轮传统书法热，余愿以此文为启机，为广大学书爱好者做些绵薄之力。
参考书目：1、《旧唐书》（五代）刘煦等 中华书局点校本
2、《新唐书》（宋）欧阳修、宋祁 中华书局点校本
3、《北唐书钞》（隋）虞世南 中华书局影印本
4、《中国书法家全集》虞世南 河北教育出版社2004年三月第一版
5、《虞世南法书集》 上海书画出版社1992年9月第一版
6、《四明丛书》虞秘监集 民国二十一年三月约园刊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