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甫言论3

德甫言论3

张国玉之荣耀


                                                                                                  ——朱智德
    当朋友在大学四年后成功之时,能分享其荣耀之时,更多的应当是给予我本人的教育和思考。
    02年,我 还在西交大上书法史论研究生课程班,张国玉是艺术系环境艺术设计之首届本科生。那时,薛养贤老师给我们上技法与创作课,正在进一步完善“智性书写”学说,常常给本市本省书法爱好者上课过招。他一直很忙的,有时晚上因创作一幅作品,通宵无眠。直到申请举办八届全国书法展。这一时期,经学院艺术系批准,给他带大学生书法选修课。张国玉是在选修《书法基础》、《书法欣赏》和《行书技法》三门课之中难得之一位。
    我那时胡子拉撒,身着70年代之劳动布工作服走上讲台。张国玉身着橙黄主色调格子衫,牛仔裤,头发披肩,身高一米八九,人极瘦。后来军训,他又剃了个光头。国玉每节课必到,坐到最后一排,眼睛直淋淋地盯看我,像是看我这个臭要饭的到底有些子啥东西好往外散发。我知道他不是在混学分。
    张国玉说普通话不够标准。开头和他对话很不适应。他爱提问题,诸如书法作品 的斗方形式应用于室内装饰,毛国典 的隶书如何,篆刻于雕塑等等。后来,他在艺术系贾濯非主任指导下,花了很大精力、心力和时间搞出了一个系列的作业,在结构形式方面颇似中国书法表现的雕塑装置。这个作业,从大一到大二的书法生进校一直摆放在302书法专业教室窗台上,张国玉及其作品成为了艺术系的一个小小的缩影。当时我就知道,这小子有备而来,想要了解触及之人事很多,像是为以后联系些什么。我丝毫不敢小看这个男青年,给他的回答就怕不周全。言谈之中,他给我拍了不少照片。
    虽然说书法课当时在本科生中是选修课,选修课的书法教学不能当真正的专业课来教,但我不能混过场,更不能在江湖之上以代老师授课做为一种荣耀,应把教这课当做义务和责任,以感谢薛老师给我的机会。而在其中真正能感受到的是国内大学生对本土的学科在认识和 了解上的种种必要性。时至今日,也不说清华大学之领导人,能在台湾方面政党首脑光顾大陆言及小篆为小隶,也不用说从大学出去而成为官员,将自己拙劣恶俗之笔墨随处张扬而自以为是,更不必说继硬笔书写到电脑使用,而韩日方面在书法教育普及之程度和国内之差距中能让人想到些什么。
    张国玉作为书法选修生中之一分子,无论写文章、临帖,提出书法史上的种种问题,回答解决问题方面表现之好是我在数个学期教学中难以见到的少数几位中之一。所以对他格处的亲近,也是逐渐与他发展成深厚友谊的一大因素。
    当时书法专业302教室刚装修完成,宽敞整洁、舒适豪华。张国玉的工作室在隔壁,他经常光顾,找我闲谈。我在大多数情况下是倾听他的诉说,来回不停在脑子里考虑。得就是忙得不得了,经过门口,国玉也要向我打个招呼。在艺术设计专业课上,每次都能领先全班交出自己的方案,并有一系列问题和老师和同道求教交流。他走路很轻,说话看场合,会小声说,有时急了就发怪声。有一晚,住到他宿舍,问我能睡得习惯?那是因为男青年(大学生)关寝室门跟关城门一样,把有心脏病潜能的人培养成心脏病的精神衰弱患者……国玉很有激情,话多。我明白,他怕把我冷淡。而他也确确实实能在我面前罗嗦出许许多多,而不是没话找话,我自然听的有味。他说,这个“闷”字,心被憋得紧张,不是完全不透气,反正不好受,被挤压得变了形……又谈什么“非典”后的“鸡非典”(禽流感),还有和他月夜于校园之中行走笑谈月光下我们俩被月光投下的影子,变形后会像种种物什,会联想到“反白”,“反白”怎么着,似也不似,不似也似,能让你展开想象的翅膀,沉浸于自我陶醉之中……一路上我和他是你仰我倒的说笑。
    国玉常来书法教室写对联,以参加校内的各种各样的活动。我曾给他以种种指导,甚至是不厌其烦的讨论,有结字、墨色变化和落款上的看法。朋友韩春涛偶见此一情景,就即兴刻白文名章以奉国玉。国玉一直珍藏。后放在衣兜里,不慎跑丢。人拾到后,又返还与他,对于这一件事,国玉老是放在心上挂在嘴边。国玉也动手打稿奏刀刻治,将印痕与他人刻的自己收藏的印痕全部扫描进入电脑,闲时放大欣赏,其乐无穷。国玉认为搞设计专业制图,写好工程字是极为重要的,然而不一定要写出普通上的长仿宋体,要有自己的个性,如何?他问我。我说这个问题提的很好。我说汉碑、魏碑中可以更多借鉴。于是就和他到西安美院书店选看摆放在货架上的各种各样的字帖。国玉看上 了张迁碑,说这就是好。好在哪呢?傻不几几的,别人光知道漂亮呀,笔画有劲呀,岂不知,这是大美,有品位,有个性。至于如何美,张国玉凭经验视觉感觉只能谈出这些,这跟一眼相中女朋友一般,是骨子里的感觉。闲了没事儿看,床上也看,不停地练,在黑板上用粉笔去练。没多久,就是数月吧,张国玉就能随意流利写得煞是美观,这一手不但在班上荣耀,连旁边建筑学系的都知道。
    人言,张国玉没事在书法室和朱智德不是同性恋,即是密谋刺王杀驾夺玉玺。这事传的很快、很神。我顿感事态不太美。
    就在大二时,张国玉向有关方面提出,我们要学好自己的专业,教师的水平不能满足我们的要求,应换掉垃圾和混混,引进高水平的与交大声誉相符的高水平的老师。张国玉就如此之大胆。最终建筑学系的梁长江老师来到了环艺专业。这其中之事搞得沸沸扬扬的。他们的班主任找过他,嫌他能,怪他多事,有话好商量吗……语气之中大有腌杂之感。国玉面对班主任不说话,心里坚定的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事态发展直指专业学科带头人,系领导人。同学们不理解他,疏远了他,甚至孤立他。这很容易让人想到一种咒语——随他去吧,让他自生自灭去吧!此时的张国玉像霜打的茄子,又几个月时间也不来找我。我发现了这种情况,实属正常,年轻人吗,不经风雨怎么茁壮成长,也好让他好好的思考一番。可事态发展也得有一个过程,还不能看眼下,重要的是要看有关方面的态度和所持的意见将事态往何种方向去引导。后来也逐渐感觉到,凡事都有个限度,有些为他着急了。我就主动找他,和他对话。起初国玉不言语,酒桌上慢慢地话多了,酒喝多了,大骂那些随波逐流的“狗子们”如何如何,并扬言,等张某人平反昭雪落实了政策之后再瞧。那是曾在三嫂张红家里,三哥夫妇对国玉一直很重视很赏识,给我讲,一个人要强,往往有很脆弱之一面,尤其是年轻人。我认为说得不错。这是我们更进一步了解到国玉在高中在专业考学和家庭个人生活之中的种种不易与坚定,他的所作所为就是非常能让人理解的了。
    我给国玉说,你们是设计专业的本科第一届,是一块试验田,既然是试验田,就得相信院方系里能把它种好,以期待好的收成,所以,在教学计划运行之中,也得要容许临时调整,并逐渐累积经验,当然要参考你们学生的意见和建议,也要经院系给领导和老师以机会,要容人,不敢轻易下结论,更不要滥用酷词予以酷评……不过,我内心还是高度赞美国玉胆正,并希望他胆正下去,没啥了不起的,要想开,不要钻牛角尖,关键是一个人扛一件事能扛下去最好,也不能硬来。国玉能站出来,站在大多数同学的立场和利益上讲话,凡事要忍耐还不行,还要去争取,这是目前青年人所缺少的品行。年纪轻轻就学会了世故、油滑,经常处于一种习惯势力之中而随波逐流,甚至趋炎附势,这是官界、商界、学界、工矿企业乃至社会各行各业都存在的普遍事实,是对民族国家具有严重危害的现象。起码青年人在不必要过激的同时,更不应当那么城府深。“狗子们”当然有他们的考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混,年纪轻轻就学会了混,否则,上头给穿了小鞋,毕不了业,拿不到毕业证和学位证,那是“天大之事”!所以,有四年本科经历的人,都在感叹是我上了大学,还是大学把我上了。
    现如今,学校扩招,民办也极尽其能力地于混水之中大捞一把,生源素质,教师水平,就业状况。有许多的问题和不公,这当然要引起有关方面部门和领导的重视,否则,误人子弟,讲求职称和利益,好大喜功,无事生非之处还有更大的长远的社会隐患,而这一事体从校内学生内部引发,从张国玉那里说出引发,应当是好事,院系也解决得很好,但这事给国玉重重地上了一课。他平时按时上课,闷着头去自习室看书,别人怎么着,他不管,逛书店,画图,吹萧、打拳、跳舞、交朋友,是向“小神仙”方向发展了。我的理解,这不是退缩、妥协,这是胆正的又一种表现,是明白和策略。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上面要他准备考研。他说,他不考研,往往没有出息之辈之举之下下策才考研,何况咱英语又不行,又不会干无聊琐碎之事云云。
    国玉经常是跑到其他教室去,给师弟师妹们罗嗦,带着他们乱转。他不满足与设计专业所学的区域,跑到很远很多地方去找一些在内地见不到的国际上最新的室内室外景观设计的理论和图片书籍。国玉常跑到建筑学系、油画、雕塑专业那边去旁听琢磨些他认为极有意思的方方面面。国玉曾给我一件类似烟灰缸的陶制雕塑,形状是好几个大肚婆的躯干,表面经烧烘后干裂有致,给人的感觉浑朴蒙胧之中的原生态原始的生命和力量。我把它一直放在302教室的书柜之上。行文至此,我又把这件作品拿了下来,双手托在眼前端详品味,吸根烟,像是在听国玉喋喋不休的诉说。国玉在上大四的时候,他找来一大板子,让我用大笔一次性书写了“西安交通大学艺术系环境艺术设计专业工作室”后用清漆在表面涂刷数遍,晾干,挂在他教室门侧,说能保持挂上好几年。这是国玉做为艺设首届本科生老大哥的身份和想法做的一件事。当时深得张伏虎老师的赞许。这逐渐也让人明白起来,一个人在艺术专业四年,凭着自己正直的性格之下对各种有益之事物的兴趣和学习,逐步建立起独特之经历下的成熟,在其中为以后就业打下专业上的文化的思想的基础,是非常必要和重要的。
    国玉的一个重要朋友,他的搭档,是白鹏,女朋友找得贼美丽,像蒋勤勤。白鹏是个极彻底的专业黑头主义者,就是在点子出来以后,百生法的要让它成立,成为作品,展示在人眼前让人吃惊回味。这颇似他相中的外表,就绝对会成为他的一样那样肯定。张国玉在很多方面和白鹏泡,泡工作室,泡外地,泡在一起最终拿出好的原创性的方案。像是二人“密谋炮制”出的“毒药”,一旦施用,无解药可用,一些人想仿制,不成!因为这些设计图纸含有的是人格的正直,专业上的勤奋,极高的天分和他俩真诚的合作。
距离他们毕业还有近一个学期,广州一家单位老总来西安要会见这一对小神仙。我应国玉之嘱,书写了一幅王维诗<中堂>以奉远道而来的老总,以进一步促进国玉的事业发展。很快,老总在考核了他俩所在大学里所学所接触到的知识技能后,订立合同,这俩小神仙获得了最后的通过。成功了!国玉白鹏俩最先于全班找到工作单位。这绝对是他们全班的荣耀,他们专业的荣耀,他们学科带头人的荣耀!老总临走之时,握住他俩的手,说,国玉白鹏你们一毕业就来单位上班,公司给你俩各有一套三室二厅的房子呢!
三哥李建良说我,人家国玉白鹏如何怎样?我呢?我言,穿着劳动布,心里不闷就算不错的了。我要向他们学习,想着在这之中人家还和我密谋刺王杀驾夺玉玺呢!我自然穷高兴,更加为他们荣耀。朱某有如此长进之男青年朋友,张国玉、白鹏、刘文涛、赵明旭、李津津、张国良、谷旭亮、张乃文……真是美意延年!在拙文将要上网之时,又结交了湖南籍的环艺大三男生吴文治。
    愿天下所有正直之人心里不会有“闷”的感觉,能一生平安。
                         06、10、12晚上9点15于302书法教室,
                                10、16日上午至中午12点半改毕。

后记:写张国玉,与张国玉感情深厚,张国玉能……无非就是寄托着一种当前社会,或是自己际遇的社会所应当具有的人文良知人文关怀。为什么?你凭什么入展获奖?你有关系,你有技术你见识多……最后还得承认,在荣辱、勤奋、思考、正直等因素下的人的过硬的东西。也许我们在经历中也遇见那些天分极高,有关系,有技术,场面上比谁都能玩得大的老几,可关键之时,掉了链子(张国玉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你说是老天爷给他开了玩笑。刘正成下去了,中青展改为青年展,刘炳森不在了,张海上台了。你不去争,国字号书展一项一项地承办评选,照样英雄辈出。
    前不久张国玉在广东已上了三个月的班,打电话说,在单位,住着大房子也无聊,还是怀念大学生活,说我在大学能和年轻人相处,很好。我的处境,又有何法?感谢国玉的问候,我会看着一波一波艺术系的年轻人从我身边飞走,并祝愿他们飞得高飞得远。
    三哥说咱没出息,但有出息的是,能看着有出息的人是如何产生、成长起来的。我想,能时时记录些这些实况,比江湖之上你争我夺要好。这起码能让我心态放平和一些。能和我的青年朋友们很好交流。我的张家港市同学、朋友曾经说我生活的节奏太慢,太差,以至影响了毛笔书写时的节奏,跟个老先生一样,失去了气势、率意,也很快要失去生命之中最鲜活的成份。被他们这样一说我该跳楼了。我的字写的不好,艺术水平不高没事,但是能跟年轻人相处,就不信自己的心脑和思维会衰老到哪儿?
    我是在不断向年轻人学习,走近他们身边走入他们的思维和行动。那些认为乳臭未干的小屁玩艺儿怎样如何之评价,颇似书法创作之中对民间书法、流行书风、学院派及与书法有关的行为艺术的批评,尽管如此,民间书法,稚拙、张扬、野逸,神经质,率意、疯狂,表现形式上的唯一性……还是作为时代的一面,作为时代之展示为人们所见所思考所理解。发展才是硬道理。


                                                                                                                                             06、10、19日上午于西交大

                                                                                                                                                    东一——302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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