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帖拓本的鉴定

碑帖拓本的鉴定是一门较为复杂的学问，因它涉及的面较广，因此需要多方面的知识。对初学者来说，倘在文史、印章、文字学、纸墨、书法、地理基础知识等方面较为扎实，又加上不怕困难，学而不厌，矢意地勤学多问，持之以恒，定能较快地学成，并富有一定的成就。
碑帖拓本的鉴别，就是分辨出真（原刻）、伪（翻刻）、新（新拓）、 旧（旧拓），旧时书商帖估，往往能胜任这一项工作。在旧社会，有许多人称碑帖拓本为“黑老虎”。因为它不容易懂，似乎十分神秘，高不可攀，实际并非如此。但必须通过研究考证来鉴定一些疑难问题，这样就不难解决了。关键在于要主动学习、经常注意观察，校对，思考，只有坚持不懈的努力，日久即可达到目的。
笔者认为在初学碑帖鉴定时，必须做到多看、多摸、多校、多问、会看参考书。
1．多看
倘是在博物馆、图书馆、碑帖门市部从事工作的话，要充分利用各博物馆、图书馆、碑帖门市部极有利的条件，对所收藏的碑帖拓本，要多看、多摸，竭力多增加一些感性知识，即对某一种碑帖的形制、大小、字体、用纸、墨色、行数，每行字数，甚至进一步观察到，某碑帖字体的用笔、结体、行气等，并要做到对某种碑帖的特点都要能背记下来。这样通过反复多次的观察，就会熟能生巧。譬如，人各有其音，然于经常接触者，虽不见其人，只闻其声，便能达到知其人的程度，甚至可以足音辨人。同样，如果熟悉某些碑帖特征，自可辨别其真伪、新旧、原刻和翻刻及赝品等。
2．多摸
最好的办法是，对碑帖拓本进行全面系统的整理编目，每一件拓本有一个编目卡。如中国历史博物馆收藏的近四万件碑帖拓本，都一一进行了整理编目制卡。每一个编目卡上所包括内容有：文物号、名称（名称分为简称、全称或又称等都一一标明，便于查阅）、类别、件数、书体（真、草、行、隶、篆）、时代（包括朝代、年号，并证明公元××年×月×日）、出土地点，或原物所在地，现置放何处、来源（注明购买或捐赠、或本馆所存）注明拓本的真伪、新旧、原刻、翻刻、伪刻等。最后一项，也是主要的方面，即简述此碑帖内容，这是整理编目的精粹部分。通过编目制卡，对每件拓本从十二个方面进行整理鉴别，经过反复抚摸，对某一件拓本的情况大致掌握了，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久而久之，无形中就会在碑帖鉴定方面积累较多经验。
3．多校
即多校对。倘有条件的话，对同一碑帖的各个不同时期的拓本，如宋拓、明初拓、明中、晚期拓、清初拓、乾隆拓、嘉道拓、咸丰拓、同治拓、光绪拓、民国拓等放在同案上，进行反复校对，详细观看，字画精神、墨色神彩、石花损泐情况等，尤其对某些字的考据，如某字的损泐与否？石花漫泐、纸质破损或捶拓不同等，都要一一细心核对，并找出各个不同时期拓本的特点和考据所在。如以著名的东汉《乙瑛碑》为例，明中叶拓本第三行“辟雍”之“辟”字可见，“辟”字“辛”部可见一横（图146）。嘉庆间拓本“辟”字尚可见一线。道光拓本“辟”字全泐。又如东汉《孔宙碑》（图147），明中叶拓本，第二行“少习家训”的“训”字之“川”部中竖末端与小石花泐未连，第九行“凡百邛高”的“高”字“口”部与下石泐不相连。第十行“其辞曰”之“辞”字末笔稍损。明末拓本“高”字“口”部与下石泐虽连，然尚末损及高字的“口”内。“辞”字下损处增大。乾隆拓本“高”字“口”部损，“辞”（辭）字“又”部也损。乾隆拓本“辞”字右下增损，首笔也损。道光拓本“辞”字虽尚存。二行“少习家训”之“训”字“川”部中横也尚未与下石泐连。光绪拓本“辞”字全泐。“少习家训”之“训”字与下泐连，“高”字泐右下半。
另外，考证要详，做考证欲详尽，不厌其烦，愈考愈细，愈考愈明。尤其是对一些重要的碑帖拓本必须加以端审、排比，才能鉴别出真伪、好坏，拓本的先后等。只有这样，对同一碑帖而是不同时期的拓本，通过实践的锻炼，反复核对，加深了印象，才能掌握鉴定碑帖的技能。
4．多问
在初学和已学鉴定碑帖的过程中，要虚心向行家学习，真正做到不耻下问。笔者在学习碑帖鉴定的过程中，充分地利用中国历史博物馆所收藏的四万件碑帖拓本的原物，除了做到从不间断地反复看，来回摸，仔细校对外，还孤意地向碑帖鉴定专家，如北京琉璃厂庆云堂碑帖门市部的张彦生先生及其子张明善先生，故宫博物院的马子云先生、北京大学的孙贯文先生、北京图书馆的王敏先生请教，拜他们为师。这些先生们也乐意将他们有关鉴定碑帖的丰富经验传授下去。
5．学会多看参考书
有关研究碑帖、刻石方面的书籍，它是前人从事碑帖整理、研究等方面的经验和理论方面的总结。对初学和已学者，甚至是一些专家学者也都离不开的。这些专门著作，始有宋代，以谈刻石历史内容和书法较多者，当推王昶的《金石萃编》。它总结前人论述，洋洋大观，可说集其大成。有关碑帖鉴定方面的专著，有方若《校碑随笔》，近人王壮弘《增补校碑随笔》，此书的主要特点，可说专门考查字迹损泐、鉴定碑刻拓本时代。还有欧阳辅的《集古求真》。至于专讲法帖方面的专著有《南村帖考》，闽县林宰平《帖考》，近人容庚先生的《丛帖目》等，都是一些研究法帖的专门著作。但要真正学会鉴定碑帖这一门专门技能，光看书是远远不够的，其收效也并不显著。为此，看书必须与看拓本结合，互为对比，互为参证，这样才能对碑帖损泐情况、书法面貌有形象印象，便于理解和容易记忆，才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6．其他诸方面
如初学之时，如能了解历史朝代年号，然后根据碑志上年款，即断代。由于中国历史年号，十分复杂，倘记不清楚，可寻检《历史年表》诸书。另外，避讳亦可作断代的依据。如唐代写“渊”字缺左竖笔，“民”字、“治”字皆缺末笔。宋代“胤”字缺左撇，“敬”字缺末笔。倘人们掌握了避讳知识使鉴定碑帖有了一定依据。倘一时记忆不清，可以陈垣先生著的《史讳举例》一书作参考依据。
7．对名家书法有明确了解
碑帖拓本一方面它具有一定的史料价值，同时也是我国珍贵的书法艺术宝库。倘对名书家书法有着较为全面的了解，也可成为鉴定碑帖依据之一。如欧阳询的《宗圣观记》与《皇甫诞碑》因书法不同，有人认为不得均称欧阳询所书。因欧阳询的《宗圣观记》（图148），唐武德九年（626年）所刻。隶书，额楷书题《大唐宗圣观记》六字，书出欧阳询手，隶极淳雅，犹如汉法。而欧阳询的《皇甫诞碑》（图149），虽无年月日，但据欧阳询所历官阶和选碑人于志宁所历官阶推算。此碑当建立于贞观十七年（643年），书法如《化度寺》和《九成宫》，虽缺乏浑厚之趣，但极峻险遒劲。有人之所产生此论，由于不明欧阳询书之发展过程，欧阳询的书法发展历程可分早、中、晚期，各个时期的书法风格不完全雷同；同时，欧阳询除能写出一手楷书之外，又能书写隶书。又如有人认为颜真卿《多宝塔碑》（图150）与《颜家庙碑》（图151）书法不同，因而不得均称颜真卿所书。之所以发生这种极不应该产生的情况，主要缺乏基本书法常识，不明颜书发展过程。因颜书《多宝搭》于天宝十一载（752年）时年四十三岁，而书《颜家庙碑》于唐建中元年（780年）时年已逾七十，故两者的书法怎么会相同呢？同一书家因年龄不同，功力不同，作品的风格自然不同。从而可知，鉴定者在初学鉴别书法时，必须对书家的书法要有全面的了解才行。
8．学会如何能鉴别出翻刻与伪造
学习鉴定碑帖拓本，还需从正反两方面着手，即既要能识别真品，又要弄清伪品。对真与赝品两种情况都得了解清楚，这样才可说较为全面掌握鉴别技能，才能使鉴定尽可能地达到准确或接近准确的程度。在碑帖这一领域内，赝品基本上有两种：一是翻刻，一是杜造。翻刻，是由于原石真本稀少而又珍贵，故将翻刻后拓出的拓本，动其手脚做成旧式以欺人，倘若鉴别水平低和疏忽的话，不从这方面仔细核对鉴别，往往容易上当受骗。至于杜造（或称伪造），以老北京话来说压根儿没有此原石拓本，而作伪者挖空心思根据某碑志或帖上某人书法，再摘一段古人文章或诗词，刻成石刻以此欺人。
对以上两者赝品，如何来识别呢？倘是翻刻本，由于翻刻技术高超，一时较难判断其真伪，找原石或原拓印本校对，就可以迎刃而解。俗话说，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一比就能显露原形，弄个水落石出。如唐《九成宫醴泉铭》此碑十分著名，故翻刻甚多。有的翻刻甚佳，那只能说与其他翻刻本比较而言，然与原石相比却相差甚远。因后人仿前人字，尽管下了一番苦心，刻工精致，但多得貌而失神，尤其是刀刻作伪的石花与天然损坏形成的石花，可说截然有别。至于伪造，因无原石本可对，在这种情况下，如何来验证它是赝品呢？从各个不同角度来探索，抓住伪造中的某些破绽，才能证明是赝品。如《朱博残碑》（图152），清光绪元年（1875年）在山东青州东武（今诸城县）故城出土，为诸城尹彭寿所得。隶书，仅残存十行三十余字。由于此残碑首行存“惟汉河”三字，遂以为西汉河平三年（公元前26年）所刻。此石光绪年间出土后，大多数人认为伪造，可是方若以为真品，收于《校碑随笔》并云：“有人疑伪，盖未见石耳。”可仔细研究和鉴别，首行“惟汉河”三个字，细瘦而弱，无汉代石刻文字古朴浑厚气魄。石花呆滞，书法亦不类汉人，伪刻无疑。罗振玉《石交录》云：“《朱博残碑》乃尹竹年广文伪造，广文晚年也不讳言。”原上海博物馆馆长著名的鉴定家徐森玉先生在《西汉石刻文字初探》一文中，明确论证《朱博残碑》为伪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