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魂水韵皆有情——严良文山水画序

                                                      李也青
    明代董其昌 “南北宗论”的提出,把山水画分为南派和北派,学术界到今天仍然沿用。北派山水画风奠基人为荆浩,主要代表画家是关仝、李成、范宽、郭熙、李唐等。南派山水画风的开创者为董源、巨然,代表画家延伸到元代的变法者黄公望和王蒙等。北方由于山石结构险峻、石质坚挺,故形成了以斧劈皴为主要表现形式的画法。南方则气候温润,山石结构平缓柔松,故形成了以披麻皴为主要表现形式的画法。
    山水画是中国画发展最繁荣,技法最完备的画种。当代山水画家或表现北方山水、或表现南方山水无不可以在古人的图画中找到适合自己学习的范例。唯有画三峡者倒是难得有现存的图例借鉴参考。长江三峡的雄秀伟岸、江流湍急、云蒸霞蔚曾吸引过历代的文豪。李白、苏轼、黄庭坚等亲身顺江而下为此留下了不朽的诗文篇章。但画家为三峡留下的墨迹却寥寥,这是历史留给我们的悬题。有的只是意象中的峡江图。如宋代许道宁的《渔父图》,《图画见闻志》载:“行笔简易”、“峰头直皴而下”。看来也只是山形略似三峡而已。许氏也不一定真正游舟三峡。这是历史的不幸,却是现代画家的大幸。
    严良文先生生长在楚文化的发祥地——荆州,乃正宗旗人后裔,具有北方人豪爽大气的性格,自幼受楚文化之熏陶,则养成了楚人聪慧灵动的浪漫之气,豪爽与秀毓并存。他生活在长江之畔,是长江哺育了他,因而他爱长江、画长江,并选择了以长江三峡为表现和描绘的对象,用自己的画笔歌颂她、赞美它。游历过三峡的人都体验过,峡江两岸,奇峰耸立,层峦叠嶂,江流湍急,壮威而灵动,险峻而纵深,云壑奔涌,气势撼人,综合了南北山水风貌的特点。从三峡的自然之态到严良文先生的生命之体,在他的具有生命之迹的作品中得到了与自然三峡天然的融合。他选择三峡为创作母体,无疑是有难度的,又是极其明智而正确的。
    中国传统山水画博大精深,过于成熟,以此为标准会囿于程式。从笔墨到技法,从技法到程式,会离自然越来越远,就会失去鲜活的生命力。严良文先生正是清楚的看到当代中国山水画的这一现状,故以自然之师为艺术之师,师古人复师造化。几十年数十次亲游三峡,或写生、或心记、或神游,完成了数以千计的三峡图稿。在此基础上,不囿于传统的技法,兼收北派之雄,南派之秀,反复锤炼,几十年如一日,终于形成造型严谨而浪漫,气势恢宏而精微的艺术风格。这种艺术风格具有极雅致的通俗性和极强的生命力,“质朴雅致”是其特点,正由于此而大行其道,把艺术对观者的最质朴的一面本色展现出来,不高高在上,不故作学术,但求平实和谐之美。其山水画作品已不再是自然的三峡,而是融汇了画家心智和情感的峡江写真,作品受到了广大收藏家和艺术爱好者的喜爱与欢迎。
    严良文先生山水画的审美特点,因得造化山川之气而令人震撼。不论巨幅“峡江烟云图”,还是大中堂“岁月悠悠”,都具有气吞山河如凌空万里之势。山石砥砺,烟云出岫,泉声鸣天,如长号,如旌鼓,醒人神目,催人奋进,如醍醐灌顶之气,如临空遥瞰之目,使人精神振奋,过目难忘,其作品实践印证了周韶华先生对山水画创作提出的“重振汉唐雄风”的艺术主张。严良文先生山水画的第二个特点是造型严谨。重点刻画山峰石岭之“骨”,坚挺秀灵,颇具宋人遗风。“秋山飞瀑图”中部一组山崖造型雄健多变,如壮士傲立,右下一组山石结体升腾有姿,如小将请缨。左右两组引而不发,又如帐外忠勇之将士。四组山石,各具神采,又统一在泉瀑轰鸣之中,让人叫绝。严良文先生的山水画构图布局虽有北方山水的大气势,但不空疏,细部仍有南方山水画结构的缜密。山形虽具北方山石的苍茫与浑朴,色调却表现出南国山水的清润与空灵。应用明暗、虚实表现手法,塑造山石树木的形体结构、质感和量感,并充分调动光线的运用,使山水画凸现出自然的生命力。画面构图无论仰、俯、平、侧,都令观者舒适合理。可望、可卧、可居、可游,以从容的心境,平实的态度,清晰的语言,充分的刻画,表现出严良文先生独具一格的山水画风。中国的山水画是山石的自然写真吗?非也,它是作者观照自然情感的载体。黄宾虹曰:“江山本如画,内美静中参”,强调的是“内美”。“内美”是主体的审美参照,是画家人格与生命力量的对象化,“内美”的本质是“我民族”的精神气度。中国人玩石、赏石、表现石,赋予它们性格、品味、精神。严良文先生深谙此道,因此,我以为其画中的山水具有了人格魅力的精神力量,这也是他的山水画感染人的重要因素。
    严良文先生除了气势雄浑的三峡风光作品外,还有一些描写以小见大的山水小景、山泉风光、江汉平原等作品。这些平实之景大多截取大山一角和山居小景,构图别致,笔墨精妙,尽管两三间草屋,三四株新篁,也能感觉到这里位居峡江山地的一角,极有生活情调和地域特色,具有很强的抒情性,别有诗一般的艺术境界,故令人回味无穷。
    当今的画坛和书画收藏界无不打上了官本位、名本位之烙印。比之于画界的诸多钻营者,严良文先生把大量的精力和热情投入到群众美术之中。他身为荆州市美术家协会主席,在荆州市群众艺术馆工作,长期担任美术部主任。他扎根基层,服务民众,课徒授业,传承文化,举荐人才,推出佳作,培养了大批中国画爱好者,也向国家、省推介了不少荆州籍的知名画家;他创办和主编的《荆州美术家》成为展示荆州籍美术家的平台和对外交流的窗口;他团结带领美协一班人,把美协工作做得有声有色,多次得到省美协和中国美协领导赞赏。若书画收藏者仅以名头来断评作品之高下而削足适履,而当你面对严良文先生德艺双馨的人品艺品,面对他“一以贯之”的执着精神,面对他创造的以生命之体与自然之体高度契合,得山川之气而气势恢宏的作品时,应该不会无动于衷而抚卷品思吧……
   (作者李也青:湖北师大美术学院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中国艺术研究院冯远工作室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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